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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学军《以《布洛陀经诗》为中心的壮族世界观体系考察》

来源: 作者: 时间:2019-12-30 11:43 点击: 字号:

 

以《布洛陀经诗》为中心的壮族世界观体系考察

黎学军

广西艺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


    要:

壮族世界观体系指的是自《布洛陀经诗》等著述中阐发并被随后的继承者们弘扬的关于本民族生产、生活实践的总体思想和实践规范, 即壮族对宏观宇宙和客观物质世界变化运行机理的理解并由此延伸出来的对人类社会生产和政治、人伦道德等活动之规律的认知所组成的信念体系, 其逻辑结构像一幅拼图, 其中包括了宇宙与自然观、社会历史观、人学观等子系统组成, 构成拼图的众多信念环环相扣、相互支持。连接众多子信念体系的纽带是“秩序”, 按照哲学三段式“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划分, 即万物失序—问布洛陀—按照布洛陀制定的秩序—万物重回正确的轨道。


作者简介: 黎学军 (1972—) , 男, 广西南宁人, 博士, 广西艺术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收稿日期:2019-03-07

基金: 广西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课题“狭义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历史与理论研究'(18BZX003)阶段成果


Received: 2019-03-07

依托20世纪80年代和2004年编撰的《布洛陀经诗译注》和《壮族么经布洛陀影印译注》展开研究的学问,我们称之为“布洛陀经诗学”,它并不泛泛而谈布洛陀神话,而是紧密结合经诗内容并以此为依据对壮族思想或生活等方面展开研究。自20世纪80年代后期至今,其可以区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布洛陀经诗译注》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的编撰出版,第二个阶段是《壮族么经布洛陀影印译注》于2004年发表之后,这两个阶段学界针对不同的版本展开了研究。依托其中的内容,目前学界的研究成果主要有梁庭望等的《布洛陀:百越僚人的始祖图腾》、覃乃昌主编的《布洛陀寻踪——广西田阳敢壮山布洛陀文化考察与研究》、陈修龄的《布洛陀》、时国轻的《壮族布洛陀信仰研究:以广西田阳县为个案》、廖明君的《壮族始祖:创世之神布洛陀》、李斯颖的《壮族布洛陀神话研究》等,此外还有文章若干。学人们的研究对布洛陀的一般性介绍、布洛陀经诗文化意蕴、布洛陀经诗历史价值和翻译成外文等方面均有涉及。但从哲学角度审视《布洛陀经诗》的研究尚不多,特别是以世界观的视角分析经诗的研究还不多。《布洛陀经诗》蕴藏着我们称之为“世界观体系”的理论,也就是壮族先民们对宇宙和万物是如何形成的、人类社会及其历史有何规律、人伦道德应该怎样等看法和观点,这些观点汇集到一起就是哲学意义上的世界观了,我们就从这几个方面建构一个壮族世界观体系的模型。

一、《布洛陀经诗》与壮族世界观体系

      首先,“秩序”为纽带,它串联起了壮族先民的宇宙观和社会观、人伦观。虫子给人世间带来文字之后,秩序就已隐藏在由此文字建构起来的书本当中了,人们必须“病痛照书来医,生病照书来治,照书办事得兴旺,书上的道理永远记取”[1]

壮族先民崇拜石头、崇拜生育、崇拜盘古,还有“三界各有其主”的观点,直接决定了他们也以此视角看待人类社会及其历史。布洛陀为自然定了秩序,天地间花鸟虫鱼、人畜鸟兽,无名无姓,也不知如何传宗接代,布洛陀就给大家安名定姓,制定动植物生长秩序,谁也不能违背。如《赎谷魂经》说:混沌再造天下,盘古重造天下,造出三百六十种谷米,造出三百六十姓人,定下聪明人和愚蠢人,定下穷人和富人,定下好人和坏人,混沌通晓天下事,盘古聪明造万物,造出村寨和天下,造出州和县,造出田和地,造出三百口鱼塘,造出五百块良田……盘古创造万物,造谷供养天下人,谷子在香炉那边,谷子在遨山坡上,谷子在郎汉家里[1]这里提及了一种先天性的规定,这个规定并非人类自己制定的,这种规定我们认为就是一种秩序。既然如此,那么地上也必须有皇帝和土司管理世间秩序,而这个秩序贯彻到人类伦理当中就是要家庭生活秩序化,当家庭冲突无法调和的时候,就去问族老、去问师公,随后通过祈祷来恢复秩序。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布洛陀精心安排世界,规定人与人之间的各种伦理,协调人与神、人与自然的关系。如蛇不能横躺大路,老虎一胎生一只,草木不能乱走动等[3]。而这个伦理观是从属于宇宙观的,天地未造之前,秩序未有之前,“家公和媳妇同床,伯父和弟媳同睡”(《造天地一》),《造人二》也提及,人造出来之后,“天下的同伴们,世间的同辈人,大家同吃一种米粮,有的吃了不会说话,有的会说不会行走,蠢的蠢到底,灵的灵过头,天下百姓分三等,世间黎民分三级,那时人们还不会写信,那时人们不识书文,那时人间还没有伦理,因为世上还未立规矩道理,那时建造房屋杀父来吃肉,那时杀了孙子用肉送外婆,那时家公与儿媳共枕席,那时女婿和岳母共床眠”[1]。又如《唱童灵》提及的:从前还没有伦理,当初还没有孝丧的礼仪,活鸟吃死鸟的毛,活人吃死人的肉,做房屋杀父亲吃他的肉,杀外甥的肉给外婆送礼[1]。这都说明了壮族人的伦理观起始于宇宙观之后且贯彻了类似的秩序原则。秩序一旦建立就要代代相传,王会“造就出博古通今的能人,是他把经纶传给后代,给后代人拿来对照遵循,让我们后代人遵循行事,我们经常拿来衡量谈论”[1]。这一句也是众多子篇章中反复提及的。

其次,壮族世界观体系中的每一个信念子体系都是环环相扣且相互支撑的,共同维护着壮族人之所以为壮族人的核心价值观。如造万物与造天地说的结合:古代还没有创造火,先世还没有发明火,人像乌鸦一样吃生肉,人像水獭一样吃生鱼,人像猴子一样吃谷子,人像老虎一样吃滴血的肉,有肉没有火煮,有鱼没有火烤。布洛陀就讲,么渌甲就说,造火有什么困难,会造就很容易,你们在艾草根下造火,在无花果树下造火,你把木头割成节,你把木头砍成段,两人造火忙不停,两人造火放艾花,一块木片放下面,一块木片搭上边,木头擦去又擦来,木头磨来又磨去,冒出第一颗火星,萤火虫拿去了,冒出第二颗火星,蜈蚣虫驮去了,往上飞变闪电,往下飞变成蛟龙的神火,冒出第三颗火星,火星高过膝盖,要艾花来包裹火种,要杂草来引燃火苗,造火终于造成功[1]这里提及的造火的方法,与宇宙观中的两片石头一分为二的思想契合,同时也提及了天上的闪电。这就把其特定的造万物思想放进了日常生活的体验当中。

又如人伦道德与造万物说的结合:只因为你们对祖宗负心,只因为你们忘记了长兄的恩情,地上才死气沉沉,地上万物才灭尽,十二个山谷国的人都死完,十七个山谷国的人都死光[1]

人伦失序也会逆向造成万物的凋零,每一个环节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最后,稳定的世界观体系为壮族先民提供了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指导。弗洛伊德认为,世界观是一种思想的构造,人们相信某种世界观体系就会有安全感,也因此有了奋斗的目标。

二、关于宇宙与自然

以三界各有其主、阴阳相配、万物有灵的秩序规定了宇宙与万物的创造过程,所以人与宇宙和自然的关系就顺理成章地理解为顺其自然,如此诸多子系统才会像糍粑一样的柔顺。

首先,造天地。经诗中有多种造天地说,诸种说法有相互重叠的情况。最终当然都统一于布洛陀和姆六甲(也即么渌甲)造天地说,因为诸神都是布洛陀派下来的。

混沌初期,天地相盖,天像个盖子一样笼罩了大地1。如《造天地一》所说“天不成天地不成地,天和地相盖”[1],又如“古代先造天,后来才造地,天盖地不周,天罩地不全,把地往里收,把地往里拢,皱成高山和丘陵,皱成纵横的山脉”[1]

随后,出现了大石头。经诗中的诸种造天地说都提到了石头。这种传说可以用“物质决定意识”的原理说明之:石器时代的壮族先民生产劳动所凭借的工具就是各种被改造过的石头,石头在先民心目中的地位逐渐升华到神器的高度。据史料记载,壮族祖先不单在殷商时代使用石器进行农业生产,甚至直到春秋时代多数地区还在使用石器[11]。此外,壮族长期生活于大石山中,众多原生态的石头留给了壮族先民广阔的想象空间,这方面的记忆和描述在诗经中随处可见,例如石为世界本原,石可化生天地和牛,等等。类似的石头崇拜在我国和世界上其他一些原始民族中也有,即便是当下在我国某些地方仍然可见。迄今在广西田阳县敢壮山上仍然有石头崇拜,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田阳县敢壮山就有一块长条石被指认为“石祖”,受到壮族人民的祭拜[12]

再随后,昆虫改造石头使之成为天地,如《造天地(二)》有云:前辈精又巧,古人精又乖,造出两只蜾蜂,造出两只蜣螂,它们把大石块咬出了裂缝,随后人们用链条把大石块破成两边,一片往上升,“造成装雷公的天,造成相连的云,造出了天和地,造出了闪烁的繁星,造出了凶煞的雷公”,一片往下沉,“造出装蛟龙的地,蛟龙造渡口与河沟,九个头的龙造泉,感路王造大路,他日夜搬石头,每天搬一点,石头搬不完,三片石头飞往三角,四片石头飞往四方,造成四季阴阳,从此才开天立地”[1]究其原因,是因为“布洛陀在上方看见一切”,于是他派来了盘古王和天王氏,从此才造出了天地。

其次,创造万物。这里有两个基本思想,其一是万物由阴阳调和所生2。这个思想可以认为是壮族先民由人类繁衍规律衍生理论并结合道家阴阳思想推导出来的对世界万物对立统一形态的哲学思考。

经诗中出现的阴阳配对描述非常多,每一个角色基本上都是配对出场,如布洛陀和么渌甲、天和地、男人和女人、月亮和太阳、白天和黑夜、高山和丘陵、大山坳和大垌田、母黄牛和公水牛、野公羊和野母羊、公狗和母狗,等等。在《祝寿经》中就有一段隐喻式的叙述:“锣钹配唢呐,星星离不开月亮,公羊离不开母羊,父母相陪在厢房,绞如新婚夫妻,绞如马蜂飞进窝,亲密像榫头进榫洞,绞如鱼儿下鱼簖,绞如鸳鸯成双对,绞如正月男绞女。”[1]《布洛陀经诗》中的诗文极富性别二元结构的寓意,从哲学视角来看即以类似“卜乜”(po6me6)即公母两个相互对立而又相互联系的方面(要素)配对所构成的模式而存在。如《莫一大王》之《一餐三筒米》所佐证的:且说布洛陀造物,想把阴阳分个清楚;海为阴,陆为阳,分居着人类和水族[15]

《造火经》中的诗文描述了布洛陀和姆洛甲曾这样教人们砍树造火:“你把树砍成节,你把树砍成段,要七根做榫头,用九根做卯眼,拿去安在四周,拿去做火灶口。”[1]即是说,只有把握“阴阳合德”这一本质才能“造出了旺旺的火苗和火一般的生活”[17]。这样的例子是非常多的。比如,三界成型之后,剩下的石头造成了黑色的母黄牛和大公牛,牛在水里嬉戏,荡出来的水变成了大山坳,造成了大垌田,牛的气息所到之处,造成了小水洼,牛尾巴甩到哪里,哪里就有条条道路。

又如,日月调和说。《造天地三》所云:天王氏造天,造了八百年才完善,天又高又宽,云雾才往上飘,变得明又亮,云雾才随着消散,从此天体才完整,从此太阳有了位置,北斗星有了方位,月亮定了位置,星星定了方位[1]再如,造男人和女人说。“他第一放下鸡,第二放下狗,第三放下猪,第四放下羊,第五放下水牛,第六放下马,第七放下人”[1]。人是最后放下来的,但起初并不完整的人,于是布洛陀又派下一个四脚王重新塑造人,这个四脚王来到地上造人,造了手又造脚,用坡上的茅草来烧,捏泥巴做头和颈,造出新人笑盈盈,男人嘴边放胡须,女人胸前放双奶,造出后生和老人,造出小孩和大人,从此地上有人烟,天下处处人繁衍[1]。总之,婴儿离不开母亲,大姑娘离不开单身汉,蜜蜂离不开花果[1]

其二,万物有灵的思想。《赎谷魂经》《赎水牛魂、黄牛魂和马魂经》《赎猪魂经》《赎鸡鸭魂经》和《赎鱼魂经》都给出了这样的思想,即万物皆有魂魄,一旦失去魂魄即某种秩序则万物将失序从而导致世界紊乱,这时就必须去请布洛陀和么渌甲重新安排秩序了。如“禾蔸不抽穗,抽穗不结粒,王的旱谷含花死,王的稻谷含苞死,王的稻谷断了穗”,布洛陀和姆六甲就重新给失魂的稻谷招魂,最终把谷魂赎回了,所以“王的旱谷重新生长,王的稻谷又长得饱满”了。又如牛魂失去了,布洛陀和么渌甲就给出了“秩序”:用铁针先穿牛鼻孔,再把麻绳顺着穿,把绳勒在牛耳后,一个人就可牵牛回,一个人就可拉牛起。

其三,人与自然的关系。顺从造物主,遵守一定的秩序安排方能万事顺意。“家和万事兴”同样是壮族人民的信仰,“像糍粑一样柔和”的伦理特质体现在人与人、人与天地万物的关系上。

如《赎猪魂经》中提及的:猪倒在地上,叫兄弟来割,叫众人来分,用刀砍成一份份,猪头放在田埂,分不匀骂声冲上天,从此养不成猪,妖怪就从这里产生[1]。这里的意思很明显,人与自然的关系也要讲究秩序,一旦不遵守秩序,那么就会导致“妖怪”的产生。

经诗透露了这样一个思想:由于诸多子系统都是相互连接相互影响的,所以壮族先民们在自然界和家庭生活任何一个方面失衡,则另一方面就必然会遭殃,并映照到人和家业的兴衰上来。简言之,当自然界的事物出现失序时就会影响家庭的各种生产生活,归根结底一定是人做了什么不道德的行为,反之人们先做了不道德行为也必然会引起自然界不好的变化,冤灵皆不满而导致家业衰败。

三、关于人类社会及其历史

天地既然有主人,有秩序,那么人间也必须同样如此安排。“只缘有了神和仙,才开天辟地造天堂,造出月亮星星,王造出了太阳,造一个人来做主,造一个人做君王,造一个人来掌印。”[1]自从上天派下的虫子传文字历法和“建和除”“满和平”给人间之后,“土官掌印怕动乱,于是就按照书来管理,皇帝治国怕动乱,他也按照书来治理”[1]。如此一来,上天的秩序就悄然贯彻到了人世间。

“三界各有其主”的思想贯彻到人世间就必然是万民必须有一个统一的主人,如《造土官皇帝》所说:天下没有首领和土司,没有土司来做主,没有皇帝管天下,世事就乱纷纷,出了坏事无人理,有了好事无人赞,这样才不断出乱子,蛮人与强人结成伙,到处乱抢又乱吃,到处乱吃又乱抢,天天互相打斗,孤单弱小被侵吞,互相打斗为了生存,天下无人管理,天下不成章法[1]又如:造出土司管江山,造出皇帝管国家,统管一万二千个山谷国,治理十七处地方,全天下听从他管理,众人全听他做主,造了官又造府,建了州又建县,天下从此才有主,众人的事才有人来管,出了事有人来治理,好事有人来夸赞,专搞坏事的人没有了,互相打斗残杀的人没有了,坏人和横蛮的人没有了,到处乱抢乱吃的人没有了,天天互相打斗的人没有了,互相斗殴的人没有了,欺负孤苦弱小的人没有了,恶人拿来上枷锁,坏人拿来捆绑,整个地方都服从土司,土司管得整个地方,纳官税和官粮,天下才同享太平,黎民百姓才像土司一样享福,做土司的才成为土司,当皇帝的才成为皇帝[1]

据一些学者的研究,这个观点并非经诗制定初期的意思,而是到了壮族田州岑氏兴起之后才将人间秩序写入经诗的,其目的是为加强统治而将天道转化为了人道。《布洛陀经诗》折射的就是岑氏右江社会中所构建的区域秩序,岑氏借助于宗教的力量,将其发迹史宗教化,并使之成为区域性宗教[27]。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即使这个岑氏不写,也会有张氏李氏去写,因为这本身就是《布洛陀经诗》里蕴含的意思,任何一个人间统治者都会将本民族神话或宗教作合理的引申。

四、关于人及其伦理

《唱童灵》《唱罕王》《解婆媳冤经》《解父子冤经》《解母女冤经》《祝寿经》都是讲述伦理观的经文,虽然涉及的人情关系不同,但除了兄弟冤在故事细节上有点差别外,“其余的在叙述的架构、内容以及语言的表达方式上几乎一致”[28],即描述人伦失序的过程,然后长辈受气而诅咒晚辈且诅咒的内容全部应验。这是因为:第一,壮族人民相信布洛陀作为道德的监督者与审判者会实行赏善罚恶;第二,壮族人民相信“灵魂不死”,被欺负的长辈会化身为冤鬼扰乱主家的生产生活。晚辈们无法应对只能“去问布洛陀,去问姆六甲;布洛陀就讲,姆六甲就说”灾祸来自晚辈的无礼,晚辈们应该做道场、备茶酒、献鸡鸭鱼肉以祭拜祖宗神和家里各个角落的神,由此才能摆脱诸事不顺之诅咒,家里的日子才能重新红火安康。由此我们就可以看出壮族家庭伦理的一个特点,即对失序的家庭关系用重新制定秩序的办法来解决家庭内部的各种矛盾。直到现在,壮族人民仍然用祈祷拜神与一家人经常在一起吃饭等方式来维系着人伦道德不失序。如潘其旭所说的:“把那些伤言恶语当成风当作云一阵而过,通过吃和解宴和祭神消除感情隔阂,勤勉和睦。”[29]

壮族家庭伦理要求遵守长幼秩序,否则就会失序,天下都不得安宁。“不要得罪祖宗,不要欺负兄长,欺负兄长不合伦理,(那样做)今后还会招来灾难。”[1]

壮族家庭伦理体现整体美的伦理特质,如《莫一大王》之《遍野种神鞭》,关于伦理:人类只会争争抢抢,缺少宽容和忍让;还不如无言的竹子,平等和谐柔顺而纯良。他们注重整体,单个构成整体的力量;他们注重单个,整体使单个更加昂扬[15]

道德伦理是布洛陀文化的重要内容,布洛陀麽经列举了壮族家庭内部及族群社会中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说明壮族自古以来就有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传统美德,对调节壮族群体及家庭内部关系,维系民族生存,促进社会和谐具有积极作用。布洛陀文化注重生活安定,追求社会和谐。这种安宁有序和谐的价值取向,适应了稻作农耕的需要,并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成为壮族民众的生活理想和追求[32]

五、结语

《布洛陀经诗》蕴藏着壮族先民的世界观,他们怎么理解宇宙万物的,他们就怎么理解社会和人生,守秩序是其中一条极其重要的思想纽带,它将整个壮族先民世界观串联到了一起。《布洛陀经诗》内容可以概括为布洛陀的四种主要的活动:开天地、造万物、定秩序、解惑难。在我们看来,定秩序是最主要的一条。尊重秩序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要学会祈祷,这是壮族先民世界观体系非常重要的一条实践措施。《祈祷还愿》里大篇幅地提及了如果不向布洛陀和么渌甲祈祷的后果,就是万物失序,只有重新拿起祈祷,万物才会重回秩序的轨道,才会事事行得通,样样做得顺[1]

经诗在哲学意义上思考还有两点补充:一个是篇章构造上的“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叙述方式,即万事万物由“好”到“失去秩序”再到“恢复秩序”的过程,这体现了壮族人朴素的螺旋上升的哲学观念。另一个是顺从秩序,尊重现实的思想,《莫一大王》之《遍野种神鞭》提及,在听到莫一大王与布洛陀的对话之后,人们“有的极力推崇造物主,把地球做了完美的扮装;山区和平地既是这样摆布,一定有他的考虑和思量”[15]。即万事万物有其自身规律,人们能做的必须是尊重现状,这也是反映了壮族先民们朴素的唯物论思想。

世界观研究是哲学领域里永恒主题,即使质疑者(胡塞尔《作为严密科学的哲学》)也难以否认这一点。世界观体系的研究不仅可以窥探一个民族的心理,也可以预测他们未来的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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