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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学军《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起源与内涵》刊登于马克思主义与现实 2016,(05),63-69

来源: 作者: 时间:2019-12-30 12:01 点击: 字号: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起源与内涵

黎学军

广西艺术学院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学研究部


    要:

现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由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创立,即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恩格斯以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对历史唯物主义进行的解读并凝练成型的一个总体性框架。它的理论内核在风行社会主义国家近一个世纪的哲学教科书中并未被明确和完整地表述过。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站在“社—资”对立统一基石之上的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体系。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马克思主义哲学、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体系是一个事物的不同方面,其具有阶级性、科学性和实践性三个主要特征。

关键词: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恩格斯;


基金: 2011年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史研究(1979—2010年)”[项目编号:11CZX012]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我们所说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指的是恩格斯在《反杜林论》里提炼并阐释的“共产主义世界观”,这就是风行社会主义国家近一个世纪的那个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一些研究者似乎忽略了这样的划分而直接将现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直接等同于马克思世界观。二者之间有一些差异,马克思世界观成型于1845年,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成型于1877—1878年,前者是马克思本人看世界的方式,后者首要地是一种“恩格斯眼中的马克思看待世界的方式”,其次是“苏联人看恩格斯眼中的马克思看待世界的方式”并在全世界社会主义国家里广泛传播。这样的划分并非无关紧要的,从以恩格斯之“眼”看马克思的视角出发,我们的研究就具有了与前人不一样的色彩。我们不再纠结于马克思什么时候建立了自己的世界观、他的世界观在哪部著述中达到了科学的高度等等“问题”,我们要探讨的是恩格斯是如何总结和提炼了马克思看世界的方式并赋予了它什么样的特征。

不管是苏联的还是我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教科书,都始终没有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内涵作出具体的表述,它们只是笼统地说“哲学是系统化、理论化的世界观,是以总体方式把握世界以及人和世界关系的理论体系”。带上了“总体”这个理论标签之后,人们往往想当然地认为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就是整个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内容抑或单指辩证唯物主义部分的内容,这就使得它的理论内核一直混沌未开,难以灵活回应不同时代的各色质疑。质疑的声音主要来自西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国家的个别学者,主要包括恩格斯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解读的合法性、是否存在“本真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否客体决定论、青年马克思对人性的关怀是否“不科学”等等。回应这些疑问,我们就必须要对恩格斯创立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理论历程进行梳理和解读。

一、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内涵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理论形态起源于恩格斯的《反杜林论》。该文发表之后,人们才开始谈论一种关于无产阶级运动的“共产主义世界观”,即马克思主义世界观。

恩格斯制定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最初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统一德国社会党思想从而避免它走向分裂,即借助科学的排他性特征,恩格斯将杜林学说挡在了德国社会党大门之外。恩格斯对此是直言不讳的,他写作《反杜林论》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在如此年轻的、不久才最终统一起来的党内造成派别分裂和混乱局面的新的可能,这样做是完全必要的”。为达到团结无产阶级和批判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的目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表述方式必须是简洁有力且赋予一种科学理论的色彩。制定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另一个目的则与19世纪欧洲社会革命息息相关,随着历史的演进以及无产阶级斗争的日益明显,无产阶级的理论家就不需要“在自己头脑里找寻科学了;他们只要注意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且把这些事情表达出来就行了”。恩格斯明确指认,社会政治史是所有专门史学中最重要的一个(没有之一)———人类社会的一切都必须围绕政治旋转,一切事务都要围绕着社会革命的早日爆发展开。他指出:“在一切历史变动中,最重要的、决定全部历史的又是政治变动。”又如,“社会革命才是真正的革命,政治的和哲学的革命必定通向社会革命”。而一切政治斗争都是阶级斗争,所以人们紧接着要围绕阶级理念旋转,而一切阶级斗争“归根到底都是围绕着经济解放进行的”,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食物的生产及其分配方式。马克思逝世之后,恩格斯在其理论阐述中更突出了社会革命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希望社会革命快一点发生。

恩格斯笔下的世界观通常指的是动态或静止地看物质或精神世界的方式,有时候他也简单地将辩证法等同于世界观,他把“一切都存在,而又不存在,因为一切都在流动,都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生成和消逝”的观察世界的方式称为“这种原始的、素朴的、但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是古希腊哲学的世界观”。在这个描述中,世界仍然是“空”的,往里面添加上物质之后就是恩格斯想要表达的那个世界观的雏形了。实际上,他就是以辩证法作为工具将唯物史观进行了拆分整合,凝练成了一个总体式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要精确地描绘宇宙、宇宙的发展和人类的发展,以及这种发展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就只有用辩证的方法,只有不断地注视生成和消逝之间、前进的变化和后退的变化之间的普遍相互作用才能做到。”恩格斯以此方式将自然规律延伸进人类历史进程之后,就展开了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理论形态的构建。

我们可以尝试着给出一个简化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内涵:

世界由有规律的运动物质构成,人类社会亦是。按占有生产资料多寡自觉或不自觉分隔开的人群为了生存须持续进行物质生产实践,由此引发的诸多矛盾推动着人类社会经济形态由低向高发展。资本主义社会是恶的,抱团的无产阶级是资本家的掘墓人,人类社会的光明终点是共产主义社会。

这个内涵实际上就是我们现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内容的简单浓缩,这里面是有“人”的,我们认为这才是大致符合恩格斯本意的内涵。这是一个用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对历史唯物主义进行的解读并凝练成型的一个总体性框架,即“唯物主义历史观及其在现代的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上的特别应用,只有借助于辩证法才有可能”,后世对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哪一个才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争论,在我们看来是不必要的。

恩格斯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提炼并非是在《反杜林论》中一蹴而就的,在它前后一系列著述中已多有铺垫或解读。恩格斯写于与《反杜林论》同时期的著述《卡尔·马克思》中简单勾勒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这与《反杜林论》当中构建的更为完整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形成了相互呼应的关系。此后的《共产党宣言·1883年德文版序言》、《共产党宣言·1888年英文版序言》、《法兰西内战·1891年单行本导言》、《恩格斯致瓦·博尔吉乌斯》等等著述中都一再重复了类似观点。从另外一个角度看,1883年之后的恩格斯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宣传马克思主义世界观。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建构途径可描述为:“物质”这个“一”是万事万物的根据,“无产阶级”这个“一”是社会革命的根据,只有他们能通过“社会革命”这个现实的“一”,推动人类社会一步一步走向发展的终点的那个“一”———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整个系统就是由这些既自成体系、又互为条件的“一”所组成,这些精炼的概念群为社会主义革命指明了方向并提供了快速传播的工具,同时又满足了无产阶级及其政党在现实生活中对思想和行动集体性方面提出的需求。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中诸多的“一”实际上隐含着一个意思:一个原因对应一个结果,且只能有一个。“客观物质世界———物质有固定属性———物性有确定表现”,一种性质在一定条件下只有一种表现形态,物质不能有“自由意志”和“本质上的偶然性。”人类社会是物质的,所以必须遵循与自然界一样的规律,而哲学家将它总结出来即可,这种规律只有一个,所以无论谁总结,它都必须是同一个样子。生活丰富多彩,但正确的价值观只有一个,异质性概念必然会趋向于同一。恩格斯借助于唯物辩证法的进化理论消解了自然与人类历史的差异。他说:“辩证法不过是关于自然、人类社会和思维的运动和发展的普遍规律的科学”,且“适用于自然界的,同样适用于社会历史的一切部门和研究人类的(和神的)事物的一切科学”。与此相适应,人类历史进程在无产阶级的集体行动中必将被齐一化。“一”肯定是个抽象,史学家们必须从诸多动力中追溯到历史的动因,也就是找到一个不能继续追问的“一”,这个“一”也被恩格斯赋予了自然科学的色彩,由此它具有像自然科学一样的排他性、可验证性等一系列性质。

随后,苏联人结合其历史传统和20世纪初全球政治现实,在有用性的推动下给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注入了政治意义上的党性元素,其目的就是俄国工人运动的整齐划一、对布尔什维克党的革命行动施加具有影响力的信念、对自身科学的世界观优越于所有与之相竞争的意识形态的确信不疑和在此基础上进行统治的领导集团的绝对信任。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马克思主义哲学、社会主义国家意识形态体系三者实际上是一个事物的不同方面。苏联人在20世纪30年代开始提炼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原理,这一理论进程中最主要的著述就是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在反复探讨打磨之后苏联人将马克思主义哲学教科书编撰了出来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体系,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由此也被固化成为苏联全体人民应该具有的看世界的方式,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只记住了它的两个方面:看资本主义世界要憎恨,看社会主义世界要喜爱。

阿尔都塞也曾经试图把马克思作为黑格尔学生的色彩去掉,进而塑造一个科学马克思的形象,但真正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塑形使之成为无产阶级执政党意识形态的则是列宁。列宁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指认为“科学”并大力弘扬,他指出:

自从《资本论》问世以来,唯物主义历史观已经不是假设,而是科学地证明了的原理。在我们还没有看见另一种科学地解释某种社会形态(正是社会形态,而不是什么国家或民族甚至阶级等等的生活方式)的活动和发展的尝试以前,没有看见另一种象唯物主义那样能把“有关事实”整理得井然有序,能对某一社会形态作出严格的科学解释并给以生动描绘的尝试以前,唯物主义历史观始终是社会科学的同义词。唯物主义并不像米海洛夫斯基先生所想的那样,“多半是科学的历史观”,而是唯一科学的历史观。

这不仅因为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确反映了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而且列宁其中也有管理社会主义苏联的考虑,即通过这一个不允许追问的理论体系来教化苏联执政党和苏联大众,以此达到团结全党全苏联人民的目的。在列宁根据时代条件再诠释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体系里,他使用了“科学”的排他性特征,使得布尔什维克政党成为俄国民众唯一正确的选择,列宁将其独特的认识论贯彻到了政治领域,使得布尔什维克党透过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取得了执政的合法性。

由此可见,恩格斯和列宁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诠释是在不同时代精神之下发生的,因此也呈现出稍微不同的色彩。恩格斯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从马克思原著中提炼了出来,作为与后马克思时代的论敌对战的理论工具、统一德国社会党思想的理论武器,其理论色彩浓厚。而列宁在成为苏俄最高统帅之后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诠释则主要从意识形态灌输的视角展开的,行政指令性更强。

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特征

阶级性、科学性和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最显著的三个特征。阶级性表明它是为无产阶级服务的,科学性则使得它成为无产阶级革命和建设唯一的选择,实践性强调理论对于实践的依赖与反哺关系。

阶级性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一个显著特征,作为其中一分子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当然也具有这个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建立在“社—资”对立统一的基础之上的理论体系,从根基上就具有阶级性。

马克思划分社会人群的标准并不是始终如一的,他的标准主要有“有什么生产资料”就是什么样的人和“从事什么职业”就是什么样的人,但似乎他更倾向于以“所有制(或分工)”为标准对社会人群进行分层,他指出:例如,医生和官吏似乎也形成两个阶级,因为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社会集团,其中每个集团的成员的收入都来自同一源泉。对于社会分工在工人、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中间造成的利益和地位的无止境的划分,———例如,土地所有者分成葡萄园所有者,耕地所有者,森林所有者,矿山所有者,渔场所有者,———似乎同样也可以这样说。

在马克思看来,分工和私有制是相等的表达方式,对同一件事情,一个是就活动而言,另一个是就活动的产品而言。无序的人群被分工这个标准划分出了不同的集团,“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是一个猎人、渔夫或牧人,或者是一个批判的批判者,只要他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人”。马克思所说的“这个范围”,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阶级界限。

马克思已勾画了阶级存在的功能、基本特征,但并未详细说明构成阶级的成因是什么。马克思逝世之后,恩格斯的解释主要集中在“是否剥削”之上,列宁的定义就是传承于此。恩格斯指出:“无产阶级是完全靠出卖自己的劳动而不是靠某一种资本的利润来获得生活资料的社会阶级。”他在《共产党宣言》中再次强化了这个标准:“资产阶级是指占有社会生产资料并使用雇佣劳动的现代资本家阶级。无产阶级是指没有自己的生产资料、因而不得不靠出卖劳动力来维持生活的现代雇佣工人阶级。”这些描述是日后列宁所下的阶级定义的理论基础。列宁指出:“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大的集团,这些集团在历史上一定的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同生产资料的关系(这种关系大部分是在法律上明文规定了的)不同,在社会劳动组织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取得归自己支配的那份社会财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集团,由于它们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占有另一个集团的劳动。”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不同人群看待世界、看待人与社会关系的视角必然迥然不同。由此形成的该人群的理论和政策都具有了仅属于该人群的色彩,这就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所谓的阶级性。

科学性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另一个主要特征。德语“科学”(Wissenschaft)一词在现当代通常被定义为知识的整体、普遍真实性的总和。它的目标是建立一种受控的寻求真实性的方式,即进行系统性和自主性的理解,运用方法性的引导。作为德国知识链条当中的重要的一环,马克思笔下的“科学”也是一个多义词,归纳起来大约有四种意思:与德国古典哲学相对立的学说、规律性的一般知识、端正了“态度”之后的政治经济学、代表无产阶级及其政党的各种学说。从马克思恩格斯著述的整体概况来看,自然科学式的、为无产阶级服务的、实践反映在理论之上的知识系统,就是他们对科学的理解。

这个特征不仅体现在理论与现实的一一对应关系上,即恩格斯正确地将物质世界及其运动规律进行了提炼,而且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自身内部诸要素之间彼此互相联系,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我们可以按照现代科学的一些主要特征来看一看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否也具备相似的品质。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首先以事实为基础,以物质作为起点来探索世界。其次,社会主义建设的持续推进被认为是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验证,所以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都高度重视以现实建设中的典型成就来鼓舞本国民众。再次,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对物质世界和人类历史规律进行揭示的结晶。最后,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创立是服务于人的一种工具和手段。统一性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理论体系的一个主要特征,当代科学的一个主要特征是理论总体上如果是科学的,其内部诸要素单独来看也应当是科学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当然也是由一群科学的子系统构成的,诸如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基本矛盾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阶级的决定因素是“一”,都已历经人类社会发展的检验。

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从理论层面来看,正是有了它的“加盟”,自然与人类历史才能联系到一起,恩格斯才能顺利地将自然规律贯彻到人类社会当中,使得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具有了自然科学相类似的属性。从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在现实生活中的贯彻和自我修正来看,正是有了它,社会主义国家才能构建起意识形态之盾、才能培育一代又一代具有正确思维方式的民众。

三、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质疑及其回应

回应各种质疑,也是理论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在这样的回应中,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也会持续得到发展和完善。理论界各种质疑声很多,有来自西方马克思主义学界的,也有来自苏联东欧和我国个别学者的,归纳起来主要是两种。

第一个质疑是关于是否存在所谓“本真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呢?这里包含了三个子问题,其一是青年马克思与成熟马克思思想是否有差异,其二是恩格斯对马克思看世界的方式的解读是否正确,其三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否还有认识论的视角。

其一,是否存在两个“马克思”一直有不同看法,即使在我国也是聚讼纷纭、难有定论。这个问题从不同视角会有不同的结论,如果不是在同一套话语体系里讨论,争议双方极难在理论上达成共识。我们认为,青年马克思与成熟马克思的思想肯定有差异,但这是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连续过程,不能截然地将一个完整的思想割裂,将一个人连续发展的思想截然分成“青年的”和“成熟的”,这本身就不符合辩证法的要求。但如果说“青年马克思思想是非马克思主义的”,“成熟马克思思想是马克思主义的”,则有一定的说服力。

其二,马克思与恩格斯的思想存在差异,仅仅可以从自然人的视角来看是正确的,作为无产阶级理论家,他们的理论观点没有不同。恩格斯说道:“我们的这一世界观,首先在马克思的《哲学的贫困》和《共产党宣言》中问世,经过足足20年的潜伏期,到《资本论》出版以后,就越来越迅速地为日益广泛的各界人士所接受。”《共产党宣言》就是由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在马克思主义世界观问题上引起歧义的一段话来自恩格斯的自述:

顺便指出:本书所阐述的世界观,绝大部分是由马克思确立和阐发的,而只有极小的部分是属于我的,所以,我的这部著作不可能在他不了解的情况下完成,这在我们相互之间是不言而喻的。在付印之前,我曾把全部原稿念给他听,而且经济学那一篇的第十章(《〈批判史〉论述》)就是由马克思写的,只是由于外部的原因,我才不得不很遗憾地把它稍加缩短。在各种专业上互相帮助,这早就成了我们的习惯。

如果仅仅看《反杜林论》,恩格斯的这番论述的确是“可疑”的。首先它写于1885年马克思去世两年之后;其次写于1878年马克思在世时候的第一个序言却没有提到相似的意思;再次马克思本人似乎对参与《反杜林论》的写作并没有刻意提及过;最后,马克思对自己与恩格斯之间的区别和交叉关系,他本人并未在任何地方提供详细论述,从而留给后世无穷的想象。但如果我们回到马克思的《费尔巴哈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共产党宣言》等整个马克思创立科学理论的大背景当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恩格斯对马克思学说的总结和提炼是准确到位的,并无“矫诏”的嫌疑。

其三,从苏联到我国一直都有人认为现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是一种客体决定论看世界的视角。这类质疑主要集中于,它消灭了多样性,并试图将自然与人类政治生活紧密捆绑在一起,事实上否认了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质疑者认为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还有一种认识论的视角,即提倡人类中心主义。苏联哲学家科普宁曾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提出了这样的挑战。他认为,以“从物到人”视角看世界的方式仅仅反映了过去哲学与科学以及科学本身尚未分化时代的状况。科普宁明确肯定了哲学基本问题对于人的问题的从属关系,他认可的世界观是以“人”作为出发点的,即世界观的对象反映的是人和周围世界的关系。现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所蕴含的哲学的基本问题、发展观和历史观等问题的解决归根到底都必须服从人及其存在的问题的解决。在苏联,科普宁经常被指责为有认识论倾向。他特别强调哲学的认识论意义。国内学者高清海也持类似观点,为此还曾与北京的一些学者进行过长期的学术争论。这样的质疑还会持续下去,这也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持续获得发展动力的一个重要渠道。

质疑之二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几乎不涉及公民道德建设层面,存在着一个道德的“空场”。表现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内涵的关键词有“物质”、“生产”、“阶级”、“集体”、“共产主义”,其中几乎没有关于人与社会的关系、人在社会生活中的道德方面的描述。在这样的视角中民众通常都是一个群体,他们被称为“人民”或“我们”。“我们”在进入到公有制为根基的社会主义体制之后私德会自然而然地提高到理论预言的水平。由此它也饱受西方马克思主义者的冷嘲热讽:“所有的唯物主义理论都使人把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当作物———也就是说,当作一套预先决定了的反应,与构成一张桌子,或者一把椅子,或者一块石头的那些质地和现象的模式并无二致。我们的目的恰恰是建立一个价值模式的人的王国,有别于物质的世界。”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要解决的是无产阶级政党执政合法性的问题,它是一种无产阶级如何看待恶的资本主义与维护自身的领导阶级的方式,这是一种政治层面的视角,本身是远离民众社会生活的。

新中国成立之后几十年间的社会实践的确也呈现出浓重的扬“公”抑“私”特色,全体人民成为“公”人之后如何保持良好社会道德的问题也一直被国人热烈讨论着。我们的生活现实通常给人们这样一种印象:人们紧张地关注着希腊工人罢工、冰岛政府宣告破产等等资本主义世界的种种丑事,较少有时间去学习和探讨个人在生活中应该怎样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公民,怎样成为一个彬彬有礼的人。

诟病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缺乏对人性的关怀的指责早在中国传播马克思理论之初就有了。针对玄学派关于马克思主义缺乏人生观修养的指责,李大钊在其著述《我的马克思主义观》中指出:

有许多人所以诟病“马克思主义”的原故,都因为他的学说全把伦理的观念抹煞一切,他那阶级竞争说尤足以使人头痛。但他并不排斥这个人高尚的愿望,他不过认定单是全体分子最普通的伦理特质的平均所反映的道德态度,不能加以影响于那经济上利害相同自觉的团体行动。

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对道德的描述似乎加重了人们的疑虑。他说:“人们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归根到底总是从他们阶级地位所依据的实际关系中———从他们进行生产和交换的经济关系中,获得自己的伦理观念。……对同样的或差不多同样的经济发展阶段来说,道德论必然是或多或少地互相一致的。”在与杜林的论战中,恩格斯将道德与阶级性直接挂钩,社会道德被作为一种社会意识的历程而展开,苏联学者将这个观点发展成道德会随着社会主义国家建设步伐而提高。他们对“道德”的官方解释就清楚地表明这一点:“道德是社会意识形式,道德是涵盖了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的行为标准和原则的综合体”(1952年);“道德是规范性的、非制度性的调节手段”(1973年);“道德是把握世界的精神—实践方式”(1976年);“‘道德金科玉律’是道德调节的特殊表达”(1979年);“道德是社会关系的表现和意识的特殊形式”(1997年)。1979年以前的《苏联大百科全书》明显受到了可能是被误会了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影响,仅仅认为社会道德是一种意识形态,而根据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社会存在发生改变之后,社会意识也会或快或慢地发生改变。这给后世人一种错觉,似乎个人道德是完全与所有制捆绑在一起的,生活在公有制之中的人们必然道德水平很高,而生活在私有制之下的人们必定道德败坏。

我们对此质疑的回应是,社会道德水平归根结底与所有制挂钩,它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不同时期都需要不同的建设措施,社会主义国家执政党一直致力于改善社会道德生态且已作出巨大的努力。社会主义国家在过去某个特殊年代的看法是一种误解,本身不具备长期有效性。

四、结语

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在适合自己的环境中对民众政治教化和道德规范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它的历史功绩是有目共睹的。它与其配套的哲学教科书体系成功地为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勾画了一幅共产主义的美好图景,并奠定了社会主义国家民众看待世界、看待人生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这样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已具体地表现在社会主义国家民众的人伦日常之中了,它为维护社会主义政权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在社会主义国家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中,对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质疑越来越多。回应质疑需要不断地发展理论,这也是马克思主义应有之义。

我们也要注意区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一些基础性的规定,比如“归根结底”的帽子,不宜直接戴在色彩缤纷的现实的“头”上,恩格斯从未否认现实的纷繁复杂:“说经济因素是唯一决定性的因素,那么他就是把这个命题变成毫无内容的、抽象的、荒诞无稽的空话。”至于微观层面的个人道德建设,我们也可以适当地引进一些儒学优秀传统,使得马克思主义世界观能更好地渗透到普通民众的人伦日常当中。习近平总书记在其系列讲话中经常性地提到弘扬中华传统优秀文化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其用意是非常明显的。

注释

1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47页。

2李秀林:《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2页。

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43页。

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155页。

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34页。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17页。

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4卷第251页。

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733页。

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62页。

1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691-692页。

11维之:《因果关系研究》,长征出版社2002年版第367页。

1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484页。

1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4卷第246页。

14参见[德]费彻尔:《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从经济学批判到世界观》,赵玉兰译,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83页。

15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4卷第248页。

16参见[德]费彻尔:《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从经济学批判到世界观》,第169页。

17《列宁全集》第2版第1卷第112页。

18《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7卷第1002页。

19参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84页。

2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85页。

2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230页。

2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第272页注释1。

23《列宁全集》第2版第37卷第13页。

24参见[德]约尔丹:《历史科学基本概念辞典》,孟钟捷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02页。

25参见黎学军:《青年马克思“历史科学”本义论析》,载《南华大学学报》2015年第3期。

26参见游兆和:《论“两个马克思”概念的实质》,载《清华大学学报》2016年第2期。

2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47页。

2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347页。

29例如科普宁和高清海,他们的理论观点和人生经历都有一些相似。

30参见[美]卡弗:《马克思与恩格斯:学术思想关系》,姜海波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70页。

31参见贾泽林:《苏联当代哲学(1945-1982)》,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68-269页。

32[法]萨特:《萨特哲学论文集》,潘培庆、汤永宽、魏金声等译,安徽文艺出版业1998年版第125页。

33陆学艺、王处辉:《中国社会思想史资料选辑》(民国卷上),广西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40页。

3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434页。

35参见武卉昕:《从道德概念演化看苏俄社会道德价值观变迁》,载《学术交流》2015年第10期。

3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4卷第6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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